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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为什么有的人说越老思维越固化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听到这样的说法："人老了就变得固执了"、"年轻人的想法就是灵活"、"中年之后学习能力就下降了"。

这些观念根深蒂固，以至于许多人将年龄增长与思维固化画上等号，认为随着岁月的推移，改变和成长变得越来越不可能。

然而，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的研究彻底颠覆了这一传统认知，她提出的"成长型思维"概念揭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事实：
大脑具有终身可塑性，思维模式的选择取决于我们对待能力和挑战的态度，而非不可改变的生理宿命。

成长型思维的核心信念：能力是可塑的。

认为人的才智和能力不是天生的固定值，才智和能力是可以通过后天努力，通过刻意练习和策略改进，并长期坚持，是能够不断发展提高的。

与之相对的是"固定型思维"——相信人的基本能力是天生固定值、难以改变的。

这两种思维模式并非简单的性格标签，而是影响着我们在人生阶段做出选择。一个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人，会将挫折视为学习机会，将批评当作反馈，将努力视为通向不断成长的必经之路。而固定型思维的人，回避挑战，将失败视为自身不足，呆在自己的舒适区。

二：两种思维的科学分析

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

成长型思维的革命性在于它对"能力"这一概念的重新定义。传统观念往往将能力视为某种固定的容器——你生来有多大容量，这辈子基本就局限在这个范围内。德韦克的研究表明，这种解释是片面的。事实上，人类的大脑和认知能力更像是一片生态林，而非一个有限的容器。这片生态林能够不断扩展、深化和重新组织，其潜力远超我们通常所想象的范围。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大脑的可塑性是终身的。

虽然大脑在青少年时期确实经历着剧烈的重塑过程，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经历着大规模的修剪、连接和强化，但这并不意味着成年后大脑就失去了改变的能力。

新的神经连接可以在任何年龄形成，新的技能可以被学习，新的习惯可以被培养。剑桥大学的一项研究追踪了成年人在学习新技能时的大脑变化，发现即使是五十岁以上的成年人，在学习复杂技能（如杂耍或新的语言）时，大脑皮层的结构也会发生可测量的变化。这意味着大脑定型论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抛弃的固定型思维。

固定型思维心理角度来看

理解固定型思维的运作机制，对于打破它至关重要。

固定型思维并非简单的不愿意改变，而是一套复杂的心理防御系统。

这个系统在我们面对挑战、挫折和不确定性时自动启动，其核心功能是保护我们的自我概念和自尊。当我们拥有固定型思维时，每一次失败都不仅仅是一次挫折，而是对自我价值的否定；每一次挑战都不仅仅是学习机会，而是暴露自身不足的风险。

因此，固定型思维的人会倾向于选择安全的、能够证明自己能力的任务，回避那些可能导致失败的挑战。

这种思维模式的形成往往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的经历。
当父母和老师过度强调结果而非过程，当成功被定义为"赢"而失败被定义为"丢脸"，当努力被视为天赋不足的标志时，儿童就逐渐形成了关于能力和成功的固定型信念。

这些信念一旦内化，就会成为过滤世界信息的透镜——同样的经历会被不同思维模式的人做出截然不同的解读。

三：两种不同思维的表现

一个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人遇到不会的事情，会想："我还没掌握这个，但我可以通过练习来提高"，而一个拥有固定型思维的则可能想："我就是不擅长这个，这是天生的"。

这种认知差异会在多年后产生巨大的累积效应，影响学业、职业、人际关系和以后的生活态度。

在学习与成长维度上，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人将错误视为宝贵的反馈，将困难视为成长的催化剂。他们相信"不会"只是"暂时还不会"，因此更愿意走出舒适区，接受挑战。

在人际关系中，成长型思维帮助人们将冲突视为理解和深化关系的机会，而非证明对方是错的证据。

需要强调的是，成长型思维并不意味着盲目乐观或忽视现实。

成长型思维是关于过程的思维——它承认当前的状态，认可努力的价值，相信改进的可能性，同时脚踏实地采取行动。

四：是什么阻碍了成长型思维形成？

早期教育的影响

童年经历对思维模式的塑造具有重大的影响，这种影响往往在我们还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心理学家识别出几种典型的教育行为，它们在无意中强化了固定型思维。

第一种是过度赞美天赋而非努力。当孩子完成某件事时，如果成人的反馈集中在“你真聪明”、“你真有天赋”上，孩子就会将这些外在的、不可控的特质与自我价值联系起来。这意味着当他们遇到困难时，会担心失去聪明的标签，从而回避挑战。

第二种是将失败与身份等同。如果孩子在失败时听到的是“你怎么这么笨”、“你不行”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将失败内化为自我定义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可以改变的状态。

教育环境中的评价体系也起着关键作用。当学校和社会高度强调标准化考试成绩、当学生被排名和比较、当正确答案被过度强调时，学生就学会了关注结果而非过程，关注证明自己而非提升自己。

这种环境下，即使口头上强调过程比结果重要，实际行动传递的信息却截然相反。孩子们是非常敏锐的信息接收者，他们能够从成人行为的细微差别中，判断什么才是真正被重视的。

研究表明，在强调努力和进步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不仅学业表现更好，而且面对挫折时更加坚韧，更愿意追求挑战性的目标。

家庭氛围中的隐性信息同样重要。

如果父母本身持有固定型思维——例如经常表达"我就是不擅长数学"或"人老了学不了新东西"——孩子就会在耳濡目染中吸收这些观念。

更微妙的是，父母如何对待自己的错误和失败，会直接影响孩子对待这些问题的方式。如果父母在犯错时表现出自责、羞耻或防御，孩子就会将这些情绪反应模式内化。

相反，如果父母能够平静地承认错误并讨论改进方法，孩子就学会了以成长型的方式对待失误。

大脑发育与认知变化

大脑发育的复杂性为理解思维模式提供了神经生物学的基础。

前额叶皮层——负责执行功能、计划、冲动控制和抽象思维的大脑区域——是人类大脑中最晚成熟的区域之一。它的发育从青春期开始，一直延续到二十五岁左右。

这意味着年轻人在判断、规划和调节情绪方面的能力确实与成年人存在差异，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青少年有时会做出冲动的决定。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年轻人的思维就是固化的，恰恰相反，青少年大脑的高度可塑性使得这个阶段是培养成长型思维的绝佳时机。

随着年龄增长，大脑确实会经历一些变化，成年后，大脑仍然保持着可塑性，尽管其运作方式与年轻时期有所不同。

老年大脑在某些方面甚至具有优势：研究表明，老年人在整合复杂信息、情绪调节和利用已有知识方面往往表现出色。

所谓的认知衰退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被生活方式因素所影响的——包括认知活动、社会参与、体育锻炼和饮食等。更重要的是，大脑的可塑性是区域特异性的，这意味着特定类型的训练可以在相应区域增强功能，即使在其他区域可能出现年龄相关变化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值得强调的是，神经可塑性是双向的。大脑不仅会因为不使用而"生锈"，也会因为积极使用而发展。这被称为"用进废退"原则，在认知心理学和神经科学中有着充分的实证支持。

成长型思维本质上是一种对大脑可塑性的信念的一种“利用”。当我们相信改变是可能的，我们就会投入努力去实现改变，而这种投入本身又会促进实际的神经变化，形成良性循环。

心理防御机制与舒适区依赖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固定型思维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防御机制。它保护我们免受失败和挫折带来的痛苦感觉，维护我们的自我形象和自尊。

当我们害怕失败时，固定型思维告诉我们："这不是真正的我，只是我还没展现出我的潜力"，或者"如果我尝试了但失败了，那才说明我真的不行"。通过回避挑战，我们避免了失败的风险，但也同时拒绝了成长的机会。

这种防御机制在短期内确实能够减少焦虑和不适，但在长期中却导致了能力的停滞和潜力的浪费。

舒适区是另一个重要的概念。我们都有一种倾向，就是停留在让我们感到安全和熟悉的范围内。

这种倾向本身并非问题，它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形成的正常机制——在远古时代，冒险离开熟悉的环境往往意味着危险。

然而，在现代社会中，过度依赖舒适区会导致成长停滞。

舒适区的问题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我们用它作为回避成长挑战的借口。我们可能满足于够用的技能，回避精通所需的大量练习；满足于过得去的关系，回避建立更深连接所需的脆弱和坦诚；满足于可行的解决方案，回避寻找更优方案所需的创新和风险承担。

身份认同的固化是固定型思维的深层表现。

当我们将自己定义为"我是某种人"时，这种定义就成为了自我限制的框架。"我是一个不擅长数学的人"、"我是一个内向的人"、"我是一个没有创造力的人"——这些自我定义一旦形成，就会指导我们选择性地接触那些"符合"我们身份的信息和经验，回避那些可能挑战我们身份的可能性。

成长型思维要求我们打破这种身份固化，认识到身份不是固定的标签，而是可以不断扩展和重新定义的。

五：怎么突破障碍？有哪些方法？

认知重构：从内在对话开始

成长型思维的核心在于我们如何解读自己的经历——特别是那些困难和挑战的时刻。

认知重构是一种系统性的方法，帮助我们识别和改变那些强化固定型思维的内在对话。

这个过程始于对自我思维的观察。我们需要学会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在使用固定型思维的语言——"我就是不擅长这个"、"这证明我不行"、"如果我尝试了但失败了太丢人了"。一旦识别出这些思维模式，我们就可以有意识地挑战和重构它们。

认知重构的具体技术包括几个层次。

• 首先是证据检验——当我们产生"我不擅长这个"的思维时，问自己：这个结论的证据是什么？有什么证据与这个结论矛盾？通常我们会发现，固定型思维的结论是基于少数负面经历，而忽视了正面经历和改变的可能性。

• 其次是归因重塑——将失败归因于可控因素（如努力程度、策略选择）而非不可控因素（如天赋、运气），这样失败就变成了可以改进的问题，而非固定的身份特征。

• 第三是框架转换——将"我做不到"转换为"我暂时还做不到"，将"这太难了"转换为"这需要更多时间和练习"，将"失败是坏事"转换为"失败提供了学习的机会"。

建立支持性的自我对话是认知重构的持续实践。

当我们犯错或遇到困难时，内在的批评声音往往会加剧痛苦和防御，而鼓励和支持的声音则能促进学习和成长。成长型思维要求我们将这种支持性的声音内化，成为面对挑战时的默认反应。这需要刻意练习，就像培养任何新习惯一样。

行为改变：行动塑造思维

思维和行动是相互影响的——改变其中一个往往会导致另一个的改变。仅仅在认知上理解成长型思维是不够的，我们需要通过行为来强化和深化它。

选择挑战性任务是培养成长型思维最直接的行为方式。当我们主动选择那些需要努力和坚持才能完成的任务时，我们就在用行动向自己证明：能力是可以发展的，努力是有效的。这种行为产生的数据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具体来说，可以从小处开始。选择一个你认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和练习。注意观察这个过程中的变化——最初的感觉、逐渐的进步、遇到的困难和突破。

这种亲身体验比理论更能说服你：能力确实是可以发展的。重要的是选择适度挑战的任务——太容易的任务无法促进成长，太难的任务可能导致挫败。最佳的选择是那些需要努力但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建立反馈循环是另一个重要的行为策略。成长型思维需要及时、准确的反馈来调整努力的方向。仅仅努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知道努力是否有效，哪里需要调整。

这意味着主动寻求反馈，无论是来自老师、同事、朋友还是自我反思。记录进展、回顾目标达成情况、诚实地评估自己的表现——这些都是建立有效反馈循环的方法。没有反馈，我们可能只是在重复无效的努力，或者错过了改进的机会。

习惯养成：将成长习惯化

成长型思维如果只是偶尔的觉悟，其效果是有限的。

真正的持久改变需要将成长型思维转化为自动的习惯。这需要理解习惯的运作机制——习惯由触发、行为和奖励三部分组成。设计支持成长型思维的习惯，意味着将成长导向的行为与积极的情感体验联系起来，使其逐渐自动化。

具体的方法包括建立定期反思的习惯。

每周或每月花时间回顾自己的学习和成长：遇到了什么挑战？从中学到了什么？下次可以如何改进？这种反思不仅提供反馈，还强化了成长是重要的、值得关注的这一信念。

记录成长日志也是类似的方法——记录那些困难时刻、如何应对的、从中获得了什么。这些记录成为可见的成长证据，可以用来对抗固定型思维的消极结论。

将成长语言融入日常交流也很重要。

注意自己使用的语言，特别是对他人（特别是孩子和学生）的反馈。用"你通过努力提高了"代替"你真聪明"，用"你还没掌握这个技巧，但我们一起来找方法"代替"你不行"。

这种语言不仅影响他人，也逐渐改变自己的思维习惯。在孩子教育中，这一点尤为重要——父母和老师使用的语言类型可以塑造孩子的思维模式。

环境设计：创造支持性生态系统

环境对思维模式的影响往往被低估。

我们所处的物理环境、社交环境和文化环境持续不断地向我们传递信息，影响我们的思维和行为。

设计一个支持成长型思维的环境，意味着有意识地创造那些鼓励学习、接受挑战、重视成长的条件。这不仅包括物理环境的安排，更重要的是社交环境的构建。

物理环境的设计可以促进成长型思维。展示自己或他人成长过程的物品（如早期的作品和现在的作品的对比）、放置激励性的书籍和资料、创造可以专注学习和创造的空间——这些都在无形中传递着成长的信息。相反，过分强调成就和成功的环境可能强化固定型思维，因为它们强调的是结果而非过程。

社交环境的设计同样关键。寻找和建立那些重视成长、支持改变的社群——学习小组、兴趣社群、导师关系等。在这些社群中，分享困难和失败是被鼓励的，努力和进步是被认可的，新尝试是被支持的。相反，那些强化比较、竞争和聪明标签的社交环境会强化固定型思维。

六：终身成长与意义

更大视角下的终身成长

成长型思维不是一个需要在某个年龄阶段完成的任务，而是贯穿整个生命周期的持续实践。

真正理解成长型思维意味着认识到：无论处于什么年龄，无论已经取得了什么成就，总有更多可以学习、发展和贡献的空间。

这种认识本身就具有解放性——它解除了"已经太晚了"或"已经足够好了"的自我限制，让生命保持开放和可能。

从整合的视角来看，人生的各个阶段不是彼此割裂的，而是相互联系、相互丰富的。

青年时期的热情和冒险、中年时期的深度和智慧、老年时期的沉淀和超越——这些品质可以相互渗透，创造出独特的生命形态。

一个拥有成长型思维的年轻人可以培养老年人的沉稳和远见；一个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中年人可以保持年轻人的好奇和开放；一个拥有成长型思维的老年人可以贡献年轻人的活力和创造力。

这种跨年龄的品质整合，是成长型思维在生命层面的最高体现。

成长型思维与意义建构

成长型思维的深层价值不仅在于提高能力和成就，更在于建构有意义的人生。

当我们相信改变是可能的，我们就不会被当前的困境所定义，就能够看到未来的可能性，就有能力在困难中找到意义。

这种意义建构的能力是心理健康和人生满意度的核心要素。研究表明，那些能够在挫折中寻找意义的人，比那些只关注结果的人更有可能从逆境中恢复，并在长期中取得更好的结果。

成长型思维也意味着对生命本身的开放态度。

每一个人生阶段都有其独特的挑战和机遇，每一个经历——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都可以成为成长的素材。当我们用这种眼光看待生活时，生活就不再是必须熬过去的阶段，而是值得活出来的旅程。这种态度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对人类潜力的深刻理解和信任。

七：最后：重新定义可能性

"越老越固执"与其说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生理命运，不如说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

它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反映了许多人的真实体验——他们确实感到随着年龄增长，改变变得更加困难。然而，这种体验的原因是复杂的，可能包括习惯的强化、身份的固化、社会期望的内化，以及大脑某些加工速度的自然变化。但这些原因并不意味着成长型思维是不可能的，它们只是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刻意地培养和锻炼这种思维模式。

成长型思维是一种选择——选择相信改变是可能的，选择将挑战视为机会，选择用过程而非结果来定义自己。这种选择不受年龄限制。虽然不同年龄阶段面临的挑战不同，但成长的可能性是普遍的。一个二十岁的人可以选择维持现状，拒绝学习和改变；一个七十岁的人可以选择拥抱新事物，持续成长和发展。决定因素不是年龄，而是对成长的态度和承诺。

最终，成长型思维是一种关于人的可能性的信念。

它告诉我们：人不应该被任何标签所定义——无论这个标签是年龄、能力、背景还是过去的经历。这种信念不是否认限制，而是相信在限制之内和之外，都存在着未被发掘的潜力。

培养和维持成长型思维，就是选择活在这种可能性的空间中，不断扩展自己的边界，同时接纳和珍视自己独特的生命旅程。在这个意义上，成长型思维不仅是一种认知策略，更是一种生命态度——一种对生命的开放、好奇和勇敢的态度。

参考

• 《终身成长》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7154533/
• 《不强势的父母：教育孩子要懂心理学》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37233750/
• 《认知觉醒》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35193035/
• 如何从固定型思维转变为成长型思维？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099982，知乎问答
• 《可塑的我：自我发展心理学的35堂必修课》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353886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