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约束当作认知机制的一部分”,本该是具身认知的第一性原理。
在工程领域,我们很少会否认一个常识:
任何真实运行的系统,都是在约束中工作的。
有带宽限制,有时延,有噪声;
有物理边界,有能耗上限,有安全红线;
有法规、流程、责任与审计。
奇怪的是,当我们谈到“具身认知”“智能系统”“自主决策”时,这个常识却经常被暂时搁置。认知被建模为算法、策略或模型本身,而约束被推迟为“工程实现阶段再处理的问题”。
这恰恰是今天许多具身智能系统在真实世界中频繁失稳、难以治理的根源。
一、工程系统从来不是“先认知、后约束”
在任何成熟工程领域,都不存在这样的设计路径:
先设计一个在理想条件下运行的核心机制,
再看看现实世界允许它怎么跑。
飞机不是这样造的,核电站不是这样设计的,工业控制系统也不是。
工程师从一开始就会问:
最坏情况下还能不能稳定?
当信息不完整时会发生什么?
当执行能力退化时是否还能安全?
如果出问题,是否能被检测、定位和干预?
这些问题不是“实现细节”,而是机制是否成立的前提。
二、 很多智能系统的工程化项目却长期忽略了这个常识
在很多智能系统讨论中,认知机制往往被理解为:
一个决策函数
一个策略网络
一个世界模型
一个优化目标
而以下内容被默认为“外部条件”:
实时性限制
可观测性不足
执行器精度
通信与协同约束
安全与法规要求
于是出现了一个结构性错位:
系统在“认知上是合理的”,
但在工程上是不可运行的。
这并不是算法“还不够好”,
而是认知机制的定义本身就不完整。
三、如果认知脱离约束,它就不是“具身的”
“具身”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
有身体
有物理环境
有因果反馈
有失败后果
如果一个所谓的“认知机制”:
只在无限算力下成立
只在零噪声感知下成立
只在完美执行下成立
那么它本质上仍然是去身化的。
它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数学对象,但还谈不上工程意义上的认知。
真正的具身认知,必须把“在约束下还能不能运行”作为定义的一部分。
四、约束不是限制认知,而是塑造认知
一个重要的工程直觉是:
约束并不是“削弱能力”,
而是决定能力形态。
人在夜间驾驶会降低速度,这不是认知退化,而是认知适配;
机器人在负载增加时改变策略,这不是失败,而是机制在边界内调整。
认知从来不是“无限可能性的选择器”,
而是“在约束下做出可执行决策的机制”。
如果把约束移除,所谓的“认知能力”反而失去了现实意义。
五、工程上,认知必须能被监测、干预和复盘
工程系统还有一个现实要求:
如果出问题,必须知道是哪里出问题。
这意味着认知机制必须:
有可观测的运行状态
有明确的失效模式
有可插入的干预点
有可回放的证据链
而这些能力,只有在约束被明确写入机制结构时才可能存在。
如果约束只是“环境假设”,
那失败永远只能被解释为“模型不行”或“场景没覆盖”。
这在工程上是不可接受的。
六、这为什么是“第一性原理”
第一性原理不是“最抽象的说法”,
而是最早必须被承认、否则一切都会走偏的事实。
对于具身认知系统来说,这个事实就是:
认知不是在约束之外发生的,
而是由约束塑形、在约束中运行、并因约束而可治理的。
如果不从这里出发:
工程会不断补丁化
治理会不断事后化
风险会不断系统性累积
结语
“把约束当作认知机制的组成部分”,
并不是一个激进的新主张。
恰恰相反——
它本该是具身认知在进入工程世界时,最早被确立的第一性原理。
今天我们之所以需要反复强调它,
正是因为过去太长时间里,我们忽略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