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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9 21:00:02 网站建设 项目流程

《鱼头记》

第一回 荣国府新秋开蟹宴 怡红院巧手摆鱼盘

话说这金陵贾府,百年诗礼簪缨之族,最是讲究规矩。单说那饮食一事,便有无数学问。今岁新秋,贾母在荣庆堂摆下蟹宴,请阖府女眷并几位近亲。

宴设在水亭之上,四面纱窗卷起,正见那一池残荷。贾母坐在上首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的榻上,左边薛姨妈,右边王夫人,下首依次是邢夫人、尤氏、李纨并众姊妹。那凤姐儿却不坐,穿着一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站在贾母身后亲自布菜。

“老祖宗,”凤姐儿笑道,“今儿这螃蟹是庄子上才送来的,团脐的肥,尖脐的香。我还特意嘱咐他们蒸了两条松江鲈鱼——这秋日的鲈鱼最是鲜美,又应了‘莼鲈之思’的雅意。”

贾母点头:“你是个周全的。”又向薛姨妈道:“姨太太可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吃鱼最是讲究。那鱼头朝哪儿,鱼尾向哪儿,都有个说法。”

薛姨妈忙道:“正是呢。我在家时也听人说,鱼头要向尊长。”

正说着,只见四个丫鬟抬上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一只尺半长的雨过天青冰裂纹瓷盘,盛着条完整的清蒸鲈鱼,热气氤氲,香气早已散开。那鱼身上撒着细细的姜丝、葱丝,浇了豉油,亮汪汪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鱼头上。

按贾府规矩,这等家宴,鱼头须得对准贾母——这是“福寿当头”。三年前有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摆错了方向,将鱼头对着了二老爷贾政,第二日便被撵出了府去。

今儿这摆鱼的差事,原是凤姐儿派给了怡红院的袭人。袭人素来稳重,此刻却有些迟疑——因宝玉今日也在席,虽隔着屏风在另一桌,但那鱼头若正对贾母,鱼尾便恰指向宝玉坐处。按“头三尾四”的规矩,鱼尾所指该饮四杯。宝玉身子弱,如何禁得?

袭人正犹豫间,晴雯在旁悄悄扯她袖子,低声道:“你糊涂了?快些摆正了是正经。那起子婆子都在底下看着呢。”

袭人只得上前,双手扶住瓷盘。那盘子烫得很,她手一颤,盘子便转得过了些——鱼头竟不偏不倚,正对向了坐在贾母下首第三位的林黛玉!

满亭霎时静了。

秋风穿过水亭,吹得纱帘微微晃动。池中残荷沙沙作响。黛玉本在低头剥蟹,忽觉周遭安静,抬眼一看,正见那鲈鱼张着嘴,一对眼珠白蒙蒙地对着自己,心头便是一紧。

王夫人脸色沉了下来。邢夫人嘴角却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薛姨妈忙打圆场:“这鱼儿倒也懂事,知道林姑娘是老太太心尖儿上的人。”

贾母不言语,只慢慢放下手中的蟹八件。凤姐儿眼珠一转,忽笑道:“哎哟哟,这可是天大的喜兆!老祖宗您瞧,这鱼头对着林妹妹,正应了一句古话——‘鱼跃龙门’。林妹妹今年诗社里夺魁,可不是‘龙门’一跃么?依我说,这‘头三尾四’的酒令今儿得改改:鱼头对谁,谁便作诗一首;鱼尾向谁,谁便和一首。既雅致,又应景。”

探春第一个拊掌:“二嫂子这主意妙极!”湘云也嚷:“快取笔墨来!”

黛玉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向凤姐儿投去感激的一瞥。却见宝玉在屏风后急得直向她使眼色,知他是怕自己劳神,心头一暖,便道:“既如此,我便献丑了。”略一沉吟,吟道:

“秋气侵帘透玉肌,银螯紫蟹正肥时。
鲈鱼不识尊卑礼,却向寒汀觅旧诗。”

话音刚落,宝钗在鱼尾所指处微笑接道:

“莼丝空忆江南梦,鲈脍偏宜故里思。
莫道鱼头无意旨,天机暗合主人知。”

众人齐声喝彩。贾母这才露出笑容,指着黛玉道:“你这孩子,总有些奇思。”又命鸳鸯:“把我那副翡翠耳坠拿来给林姑娘,算是彩头。”

一场风波,竟化作一桩雅事。

第二回 芦雪庵联句显机锋 脂粉阵鱼头藏心事

冬日,大观园落了第一场雪。李纨在芦雪庵起诗社,众姊妹并宝玉都到了。

这日烤鹿肉、煮暖锅,中间照样要上鱼。厨娘们端上一条金红色的黄河鲤鱼,说是庄子上凿冰捕的。李纨亲自布菜,将那鱼头对准了社主——本日做东的惜春。

惜春却推辞:“我年纪小,又是临时社主,如何当得起?”执意要转给宝钗。

宝钗笑道:“四妹妹何必谦逊。今日既是你做东,自然该尊你。”话音未落,忽见那鱼在盘中轻轻一滑——原是盘子下积了融雪水——鱼头竟转向了正在低头调酱料的宝玉。

湘云拍手笑道:“这可巧了!宝哥哥,按规矩你得作三首诗!”

宝玉苦笑:“饶了我罢,昨儿老爷才查了功课……”话音未落,瞥见黛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敢不作”,只得改口:“作便作,只是要限韵。”

众人正热闹,谁也没注意,那鱼尾正悄悄对着坐在角落的邢岫烟。岫烟是邢夫人的侄女,家道贫寒,寄居贾府,向来沉默。按“尾四”的规矩,她该饮四杯,或和四首诗。可她哪里会作诗?一时窘得脸通红。

黛玉眼尖,忽然起身走到岫烟身边,笑道:“今日这鱼尾倒会挑人。岫烟姐姐虽不常作诗,我却记得你前儿写的《咏梅》极好。不如这样——你饮一杯,我替你作一首;再饮一杯,宝姐姐替一首;三杯,三妹妹替;四杯,云儿替。如此可好?”

岫烟感激不尽。于是四人各展才思,连作四首。其中黛玉替作的那首最妙:

“冰鳞本自困寒渊,偶向瑶台宴上旋。
莫道尾轻难载酒,风波尽处见天然。”

宝钗听了,深深看黛玉一眼,心道:“她这是借鱼尾说岫烟的处境呢。‘风波尽处见天然’……好个林丫头,竟有这般心胸。”

那日散后,宝钗特去潇湘馆寻黛玉,赠她一瓶自家制的雪花洋糖。二人说了一回话,倒比往日亲密许多。

第三回 元宵夜宴暗流涌 荣禧堂鱼礼终成空

转眼到了元宵。贾母在荣禧堂大开筵席,两府爷们都到了。这般大宴,规矩更是森严。

贾母坐在正北榻上,贾赦、贾政分坐左右,以下按辈分、官职依次排开。正中大案上,赫然摆着一条三尺长的“荡湖金”——此鱼产于太湖,通体金黄,据说十年才得一尾,最是珍贵。

按例,这鱼头该对准贾母。可今日贾母却道:“我老了,不占这个‘头’了。让给孩子们罢。”眼睛望向宝玉。

王夫人心头一喜。贾政却皱眉:“母亲,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贾母摆手,“咱们家如今……”话未说完,忽咳嗽起来。鸳鸯忙递上参汤。

凤姐儿见状,亲自上前摆盘。她心里明镜似的——这鱼头若给宝玉,二太太自然欢喜;若给兰儿(贾兰),大奶奶李纨面上有光;若是给了环儿……那赵姨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正为难间,忽听外头传:“北静王府送节礼来了!”众人忙起身相迎。等再回席时,凤姐儿已摆好了鱼——鱼头不偏不倚,正对着空着的东首第一席。那是为已故的贾敬留的虚位。

满堂皆惊。

贾母长叹一声,再不说话。贾政面色铁青。王夫人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那赵姨娘却嗤地笑出声来,被探春一眼瞪了回去。

“这鱼儿懂事,”凤姐儿声音有些发颤,“知道咱们家真正的‘头’……是敬老爷在天之灵呢。”说着,先自斟三杯,洒在地上祭奠。

一场盛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自那日后,贾府再没摆过整鱼。有人说,是凤姐儿故意为之——鱼头对着空位,是预兆;有人说,是贾母下了令,说见鱼伤心;还有人说,那日之后,厨房买的鱼总是不新鲜,索性不做了。

真正缘故,只有寥寥几人明白:当家族衰象已现,连“鱼头该对谁”都成了难题时,那套维系了百年的礼仪,便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尾声 十年后潇湘馆忆旧 一盘鱼说尽兴衰事

十年后,大观园荒草萋萋。已嫁作商人妇的袭人回京省亲,特去潇湘馆凭吊。

馆舍破败,唯那几竿翠竹还绿着。袭人正伤感,忽见一个婆子提食盒进来,说是二奶奶(此时的“二奶奶”已是宝钗)听说她来,特意送来的。

食盒打开,四样小菜,中间竟有一盘清蒸鲫鱼——鱼头正对着袭人。

婆子道:“二奶奶说,如今府里早不讲那些虚礼了。这鱼头该对着客,您是客。”

袭人望着那鱼眼,忽然泪如雨下。她想起那年中秋,黛玉作的那句“鲈鱼不识尊卑礼”,想起芦雪庵里,黛玉为岫烟解围的机敏,想起元宵夜宴上,凤姐儿颤抖的手……

原来这鱼头指向的,从来不只是尊卑。是黛玉的慧心,是宝钗的周全,是凤姐儿的挣扎,是这百年望族最后的体面。当一切都随风散去,只剩一盘鱼,还守着最初的礼仪——客至,鱼头向客。

只可惜,再无人需要从鱼头的方向里,揣测人心、权衡利害、维系那摇摇欲坠的繁华了。

袭人洒了三杯酒在潇湘馆的竹根下——一杯敬黛玉,一杯敬宝玉,一杯敬那个连吃鱼都要讲规矩的、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夕阳西下,那盘鱼渐渐凉了。鱼眼依旧圆睁,映着残照,似有说不尽的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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