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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记事1912~1919》解读（1912-1919）

引言

本书《中国纪事1912~1919》分为上下两部，上部聚焦1912至1919年的中国历史。本书通过大量西方人（外交官、记者、传教士、商人、学者）的亲身记录，重新拼接并呈现这一时期的中国图景。

1911年11月23日，年轻的美国中尉史迪威首次抵达中国，当时辛亥革命尚未结束。他在上海停留17天，看到黄浦江上漂浮的尸体、街头革命军征兵站、挂着红底黑太阳旗的队伍，也看到茶馆里照常喝茶的民众、卖橘子的小贩和庙里穿着白衣的送葬队伍。他在日记中写道：无论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普通人的生活依然如故，也只能如故。这17天，成为无数西方人观察中国的一个缩影。

为什么从西方人的视角审视这段历史？

1. 历史的一部分：西方人的观察直接影响了列强的对华政策、国际舆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中国的命运。全面认识这段历史，离不开他们的视角。
2. 记录被忽视的细节：西方观察者留下了许多本土记载中缺失的生动细节，如赛珍珠笔下的安徽裹脚女孩、鲍威尔眼中的上海租界日常生活、杜威记录的学生运动面孔。
3. 还原历史的复杂性：历史不仅是军阀混战和政治更迭，更是普通人生活、观念变迁与国际博弈的交织。从西方视角出发，有助于打破单一叙事，回归真实。

这对理解当时及今天的中美关系，也具有重要启示。

第一部分：辛亥革命中的西方观察

四位西方人的不同视角

• 司徒雷登（传教士、金陵神学院教师）
  辛亥革命爆发时，他在中国第三年。对革命充满热情，称其为“中国的独立战争”，希望美国像对待自身独立战争一样支持中国。他以美联社战地记者身份参加孙中山辞职的临时国民议会，称孙中山具有卓越领导才能和无私奉献精神，看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新中国。

• 史迪威（美国中尉）
  在上海、广州短暂停留，看到街头小贩、鸦片烟鬼、算命先生、闲人捉虱子等五花八门的生活场景，与国民军士兵开玩笑。他认为这是一个色彩丰富、活力四射的新世界。

• 科根（在华美国商人）
  1912年9月接受《纽约时报》采访，认为当时“亲美”在中国尤其是华南非常流行，西式服装成为时尚标志，中国正在变成“第二个美国”。

• 普兰德（中国通，曾在清政府任职13年）
  与前三人乐观态度截然不同。他指出中国并未发生根本变革，专制传统根深蒂固，所谓“中国觉醒”从1860年代就反复被提及，却从未真正实现。他准确预言袁世凯并非共和主义者，后来的历史证实了他的判断。

视角差异的原因

• 乐观派（如司徒雷登、史迪威、科根）主要活动于通商口岸（上海、广州、南京），这些地区最早接触西方文明，变化最剧烈，革命热情与新风尚最为明显。他们来华时间较短，更多看到表面变化。
• 普兰德长期在清政府核心部门工作，深知官场黑暗，能透过表面热闹看到深层问题。
• 这与鲁迅笔下的辛亥革命形成鲜明对比：革命只是换了一批人做官，底层社会（尤其是乡村）几乎未变。

西方人的报道不仅记录历史，也参与塑造历史：司徒雷登的热情报道赢得美国同情，科根的采访刺激美国商界兴趣，普兰德的警告则让列强对民国保持警惕。

美国对华政策与日本威胁

• 1913年，威尔逊就任美国总统后，率先承认中华民国。
• 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1913-1919年在任）成为关键人物。他多次向美国政府报告日本侵华行为，包括1915年“二十一条”、支持动乱、输入鸦片、贿赂官员等。
• 1917年美国参战后，芮恩施推动中国参战，以便在战后和会上收回山东权益。

第二部分：巴黎和会

中国代表团的困境

• 代表团内部因南北政府对立而矛盾重重（如南方代表王正廷与团长陆征祥争座位）。
• 中国对一战贡献被低估，仅获两个席位（虽派出14万华工）。
• 日本凭借与英、法、意、俄的秘密协议，强硬主张继承德国在山东权益。

谈判过程与结果

• 顾维钧在会上发表著名辩驳，指出中德条约已废，且不得转让第三方。
• 威尔逊面临两难：坚持支持中国可能导致日本退会，进而危及国际联盟成立。
• 4月22日，威尔逊提出折中方案：日本暂时接管山东权益，后归还中国。
• 中国代表拒签《凡尔赛条约》，两个席位在签字仪式上空置。

并非彻底失败

• 《凡尔赛条约》在法理上使德国放弃山东权益，“二十一条”被否定。
• 美国随后转向对日强硬，提出两年内归还山东，甚至有参议员主张不惜与日本开战。
• 1921-1922年华盛顿会议上，中国最终收回山东，“二十一条”全部废除。
• 巴黎和会的“失败”为华盛顿会议的成功奠定了基础，既是中国的失败，也是美国的失败，却为后续转机埋下伏笔。

第三部分：五四运动

杜威的近距离观察

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正于1919年来华讲学，亲历五四运动并延长行程至两年。他认为：

• 最令人震惊的不是学生上街，而是在一个以权威教条为信仰的国家出现这种抗争，是新时代的预兆。
• 中国人对西方的兴趣从机器武器转向观念与思维模式。
• 运动迅速全国化，学生深入农村宣传，上海开办16所免费学校，商人加入罢市，形成强大同盟。

运动特点与问题

• 杜威与蔡元培都担忧学生主导国家命运是否合适。蔡元培支持爱国热情，但反对暴力（5月4日学生火烧曹宅、殴打章宗祥），随后辞职。
• 学生马骏（天津）因街头演讲被捕，在狱中阅读《圣经》祈祷，获释后表示愿以生命换取人心。
• 早期留美女学生康同璧（？）在报刊号召抵制日货，强调人民力量。

国际反应与中国道路反思

• 美国主流媒体几乎一边倒支持中国学生，称其为“中国觉醒”。
• 日本媒体指责运动由美国煽动、芮恩施资助（杜威反驳称这是本土运动）。
• 运动促使知识分子反思：傅斯年认为中国进入社会改造时代，但担心觉醒太早太猛可能导致无序；越来越多知识分子从对美国的幻想中醒悟，转向苏俄道路，甚至孙中山也发生转变。
• 中国人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总结

本书上部通过西方人的视角，重现1912-1919年的中国：从辛亥革命的热情与隐忧，到巴黎和会的权力博弈与法理转机，再到五四运动中国人从“等待拯救”到“自己发声”的觉醒。

历史是复杂的。西方观察者既有司徒雷登的热情、普兰德的冷静，也有芮恩施的努力、威尔逊的困境。巴黎和会并非简单列强联合欺华，五四运动也不仅是外交失败的产物，而是中国人主体意识觉醒的开端。

从此，中国人不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而是开始探索自己的道路。这段被遗忘或简化的历史，值得我们重新认识那些曾与我们并肩、曾帮助过我们的人。